年中在某个活动上认识了一个女生,加上了联系方式。沉寂了半个月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,后来约出来过一次。见面本身没什么戏剧性,吃饭、走走、聊一些彼此都还算安全的话题,结束后各自回去。再后来,就没有后来了。我发消息,得到简短的回复,像是在履行一种最低限度的礼貌。没有冷处理,而像是那种让人说不清该不该继续的半回应。我开始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说多了、问错了、还是把一次见面想得太认真。
这件事本身或许不值得写一篇博客。不对等的聊天太常见了,大概人人都经历过。但有时候我停下来想,面对这种不对等,我的第一反应几乎全是「排查」:哪里出了问题?是语气、频率,还是内容本身不够有用?我下意识把一段关系当成了一个待优化的系统,想找出瓶颈,然后修掉它。
这大概和我学了什么有关。
大学的专业塑造了我的世界观。写代码时,追求的是更少的内存、更快的速度;好的设计是抛去一切无用和冗余。我习惯了把问题拆开、定位、给出方案。这个训练很有用,它让我在多数事情上能自己把事办完,也让我在面对别人的求助时,几乎本能地提供解决办法,而不是先问一句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」。
问题在于,人和代码不是一类东西。聊天里大量内容本来就「没用」——天气、今天吃了什么、随口一句吐槽。它们不承载信息增量,却承载关系本身。我常常不知道怎么开始说这些没用的话,也不知道怎么接住别人说出来的、同样没用的天。遇到情绪,我习惯独自消化;遇到麻烦,我习惯自己解决,很少求助别人。久而久之,倾诉和倾听都变成了陌生技能。别人把情绪递过来的时候,我递回去的是方案;而方案往往不是对方要的。
于是就出现了一种滑稽的情况:我渴望对等的回应,自己却未必给得出对等的情绪价值。我能安排一次见面,却未必能在一条消息里安放一句没有用处的关心。我觉得对方回应太少,同时又说不清自己到底想从这段对话里得到什么——是确认、是陪伴,还是只是证明自己没有被晾在一边。
我当然也可以把责任推给「她不主动」。这或许有一部分是真的。但把一切都归到对方身上,太方便,也太偷懒。更诚实的说法可能是:我在一段需要柔软和耐心的关系里,仍旧沿用那套追求效率的习惯。效率很好,可它解决不了「不知道怎么开始」这件事。
爸爸妈妈,你们忘了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