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客不知不觉又停更一个月了,因为最近在忙着找工作——虽然不怎么上心。毕竟离上一份工作离职有半年了,即便家人不说,自己的心态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。签了 offer 之后,倒是可以静下心来写一些东西。
我在高中的时候很积极地尝试通过多和家里人聊天来改善家庭沟通,引导他们接受现代生活的便利,不再攒着快递纸箱指望以此致富。大学时我还坚持每星期都给家里打视频电话,为此吐露了不少“心声”和身边的八卦。这样换来的只是“你要引以为鉴”、“你不要有这样的想法”诸如此类的话语。在我和朋友们的聊天中,我发现只有我有意识地做过类似的尝试,却适得其反。
现在呆在家里,和在外面租房最大的不同,就是与家里人的物理距离变近了。紧随其后的,是无休止的“问候”和附和,就像我在 Dia 5 月 12 日写的那样。在他人看来,我是个很乖的孩子,见到人会主动打招呼,走亲戚不闹腾,特殊日子或者长辈生病会打电话问候或者拜访。这让我父母很开心,能让他们开心我也乐意。但我现在只想逃离,做个沉默寡言的内向小孩。
前几天听树老师的《到底为啥有些傻蛋只会以说教的方式沟通》这期播客,很受启发。节目里分享了各种“爹味”说教的实例——什么“属牛的人不能吃牛肉”这类让人哭笑不得的逻辑。离谱的是,哪怕面对逻辑无懈可击的人,对方照样能找到破绽继续说教。你说他是故意的吧,又不是,他是真的觉得那是一个值得输出的观点。
播客里提到了一个概念叫“反身性”(Reflexivity),说得挺到位:有那么一类人,没有办法从自己出发再回到自己身上进行自我反思,没有能力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。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个姿态有多搞笑。不是不想,是真没这个能力。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和家人聊天时,明明是同一件事,我说我的感受,他们说他们的道理,两条线永远平行,永远不会相交。
但有意思的是,节目也提醒了——不能把所有问题都推到结构上。一旦外在原因变成唯一的解释,人就被解释没了。一个人如果完全被说成是环境的产物、结构的受害者,那他的判断、选择、责任也就跟着一起消失了。这和我的切身体会有些矛盾:我知道家人说教的根源是成长背景和时代烙印,但这不代表我需要全盘接受。承认问题存在,同时保留自己作为个体的选择权,这两件事并不冲突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“反爹味”本身也可能成为一种新的权力语言。我一边批判别人居高临下,一边用“你别来说教我,你这就是爹味”来终止对话——我反对的是权力语言,但轮到自己的时候,也开始用它。这个提醒很及时。我反思自己,是不是也在用一种“我知道得比你多”的姿态来看待家人,这本身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傲慢吗?
说教这件事,说到底和性别、年龄、权力结构脱不了干系。有意思的是,我仔细观察就会发现,同一批人,在面对领导的时候是不会说教的——他们清楚得很,这套沟通方式有明确的“适用对象”。权威性的家庭环境尤其容易教育出过度自我审视的孩子。而那些浑然天成的说教者,他们的“登”其实是他们的盾,他们毫不在意他人评价的能力并非自信,而是一种结构性的特权。